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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录手记·恋爱中的聚苯乙烯

李子木

“恋爱中的聚苯乙烯”,原本是前一段时间我给一个女孩刻录的一张CD。她在公元2001年情人节那天终于失恋了。
这张CD选用的尽是些爱呀不爱呀之类的酸歌蜜曲,除去全部都是好极了的女声之外,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最终它可能成为了她更多眼泪的催化剂,我这么想。

该不会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吧?在一种唯美的或者说是审美的生活当中倘佯了太久、自恋了太久,一旦发现现实的生活或者说是生活的生活是如此的现实客观、冰冷坚硬的时候,所有的罗米欧和朱丽叶们就转变成了没心没肺的聚苯乙烯?!我不知道这算得上是好事还是坏事、是进步还是退化、是积极主动地适应社会还是无可奈何地扼杀爱情?!我不知道!!!
恋爱中的聚苯乙烯,虚伪的、矛盾的、不可调和的、尴尬的存在。这一切真的让人觉得很尴尬。黑色幽默。

“纽约的秋天”是一部我没有看过的片子。“三联生活周刊”上面说那里面有句台词,说是“有两种爱情,一种是女人离开男人,一种是男人离开女人”。

几乎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那天下午我们几个逃课跑到话剧院去看“英国病人”, 而且居然是正二八经宽银幕的那种。诺大一个放映厅里面只有我们几小只,宛若几小只怀春的野猫。
出来的时候,刺眼的阳光叫人视线模糊、头脑昏厥。尹同志突然恶狠狠地问了一句,“爱情是可能的吗?”我被他惊吓得浑身上下一阵子鸡皮疙瘩。
爱情,是可能的吗?
前几天喝酒醉得差点就没有死过去。尹同志把我从医院里面捞了出来,然后带回家随便堆放在了他的沙发上,就好像处理一只患上了脊髓灰质炎的赖皮狗。我望着他呵呵傻笑,然后说“我差一点就抓住了幸福”。他骂我“傻逼”!
于是我扯着嗓子冲着他吼了一声,“爱情是可能的吗?!”
“不用怀疑,答案是肯定的!”他当时的表情几乎让我想到了伟大的革命导师或者是父亲。
无论如何,我相信了他说的话。只可惜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迷路时想你有方向,黑暗里想你照路明!

昨夜,我居然没有痛彻心扉,甚至居然没有流泪。
人们(我们!)或许再也不会懂得痛彻心扉,再也不会懂得刻骨铭心;就连流泪或许也将是默默的、应景的、不经意的、矫揉造作的、小资产阶级情调的。

爱情,是一种审美体验。这话曾经一度是我们的至理名言,就好像玄学。当年说的多么轻松啊,甚至是纯真的。什么时候,这话从懵懵懂懂的天真无知转变成为了圆滑世故的无可奈何。转变成了一个借口、一种游戏,甚至可以是,欺骗?!

给我一个说法——是谁,是谁让我们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总得有个什么人或者别的不管什么东西站出来负责吧。

死生契阔,与子成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动人得很的,不是吗?可是千万别忘了,那已经是上古时代的爱情宣言,已经是陈旧传说当中的海誓山盟,已经和这个世道格、格、不、入!

我们难道真的如此脆弱,我们难道真的如此轻易就能够被改变或者说我们难道真的如此轻易就需要改变,我们难道真的不再需要新而上学???

一整座城市都已经开始扭曲变形,所有的人们都已经开始心理变态——电线杆子学会了开花,苹果树上挂满了大象——再也不会有人去相信见鬼的爱情,但是,却又如此这般地渴望着,他妈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