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流，包括爱情——电影“苏州河”以及其他
李子木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象马达那样找我吗？”
“会。”
“会一直找吗？”
“会。”
“会一直找到死吗？”
“会。”
“你撒谎。”
…………
我几乎是带着着一种紧张不安的情绪看完这部电影的，第一遍如是，第二遍亦如是。是因为动荡错乱的镜头语言，是因为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还是因为故事本身，或者，是因为我自己？
牡丹。就是那个疏着两只小辫，穿红白格相间的运动服，黑色的裤子，黑色的球鞋，背黑色背包的女孩子。她的单纯并不代表她的无知，就好像，她的天真也不表示她就快乐。
“接下来，当然是爱情。”马达和牡丹的爱情到底是怎样开始的呢？故事里面交待的如此唐突。或许爱情，真的就是一种瞬间即永恒的东西，是一种没有理论根据的事实，就是一种感觉，一种事实状态，在防不胜防的时候遭遇。或许，就是在老旧的过道里面马达低下身子为牡丹系鞋带的那一刹那，他们的爱情就此开始。所以，爱情，是不可以预期的。
爱情是不可以预期的，无论是开始还是结局。
马达错了。他不应该痴迷于那个美人鱼的寓言，或者说简直就是一个诅咒。所以马达是一个疯子。谁也不可能第二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就好像肮脏的苏州河上漂浮的那些垃圾，一整个世纪都在静静地流淌，一切不能永远。
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死亡。
死亡是美丽的。
“马达，送我回家吧。”那绝对不是一次因为那种东欧走私的带野牛草的沃特加所造成的事故。那是决定，那是堪破天机之后的一次赌博，赌注是两个人的生命。河水不再流淌，生命的终结换来了爱情的永恒。
那叫做殉情。
死亡，是美丽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如果只能死一次，不如为爱去死。
有谁还会相信爱情？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象马达那样找我吗？”
“会。”
“会一直找吗？”
“会。”
“会一直找到死吗？”
“会。”
“你撒谎。那已经是爱情故事里面的事了。”
“你不相信？”
“不信……真的。”
美美一遍又一遍地问着男人。男人回答的声音，疲惫而又慵懒，多少显得有点敷衍了事，或者是，底气不足。
美美哭了，伤心的就象个孩子。脱去浓艳妆束的表面，难道美美不就是天真单纯的牡丹。于是美美相信了马达讲的故事是真的。其实她一直都是相信的，她渴望着。
“我是你要找的牡丹吗？”于是她在自己的大腿上面也贴上了一朵牡丹花，于是她一次又一次地问着男人相同的问题，于是她渴望着有一个男人能够象马达爱着牡丹那样来爱着她，于是她最后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来找我吧。”
“但是我不会去找她，因为我知道一切不能永远。”从头到尾，男人的方式是用手中摄像机去捕捉一个又一个的瞬间，妄图以另外一种手段去把握永恒。那么，爱情呢？摄像机里面的美美，摄像机里面的爱情，和肮脏的苏州河、老旧的舶船、一个婴儿在船上的诞生、一个女孩从桥上跳下来、开心馆里面的美人鱼、还有吃饭睡觉甚至男欢女爱的瞬间，有什么不同？总应该有些什么不同吧？！
“但是我宁愿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次爱情的来临”，或许真的河水会变得清澈，太阳会出来。那么下一次的爱情呢？
无论如何，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至少它不刻意地去煽情，不象“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兄弟姐妹”或者别的我的什么什么。但是拜托，不要因为它有点牛逼就一定要和什么什么拉扯在一起，娄烨是王家卫吗，王昱是杜可风吗，就好像“苏州河”里的周迅是“重庆森林”里面的王菲吗？
等一下，请等一下。请让我停止这些零零碎碎的感叹以及语焉不详的思考，我甚至都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有很多话去说，我原本以为自己看懂了这部电影。
是什么，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让我凭空地把自己和这部电影联系在一起的？！
“如果真的走了，你还会不会想我？会不会呢？我常常在想。”
这是在我oicq里面的一次聊天记录。但是我没有找到自己的回答，忘记了当时是答应的是还是非。
那是一次短暂的分离。接下来就是各自东西。
问话，居然和电影里面的对白如此惊人的相似。
一切承诺都是昂贵的、苛刻的、灭绝人性的。因为一切皆流，有什么是我们想要去把握的，是值得我们去把握的，又是我们能够把握的？
喜欢电影最后的处理方式，刹那之间一片漆黑，所有的一切轰然而止，没有苏州河、没有牡丹、没有美美、没有马达、没有死亡、没有爱情，只有男人画外的声音。
“但是我宁愿闭上眼睛，等待着下一次爱情的来临。”